甲醛房租客维权难 部分长租公寓为赚快钱空气质量不达标就出租

2018-09-04 09:16来源:南方都市报编辑:黄晓航
南都记者9月1日随机搜索自如APP房源发现,标注有“首次出租”房源难觅踪影;3号再次通过客户端浏览房源,发现“首次出租”房源被标注处于“空气检测”状态,可以“预约看房”,但不能进入“立即签约”。

阿里员工王某年初在杭州租了自如房间后,被医院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并最终去世,其居住过的自如房间经过检测结果显示甲醛超标。近日,关于“阿里员工得白血病身故,生前租了自如甲醛房”的报道再次引发舆论对于租房话题的广泛关注。按照最新消息,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已针对王某家属起诉自如的案件立案,并将于9月27日开庭审理。

针对自如客反馈和媒体报道的自如房源空气质量环保问题,自如公司曾于8月31日凌晨回应,9月1日起下架全国九城全部首次出租房源,待CMA认证机构检验合格后再行上架。南都记者9月1日随机搜索自如APP房源发现,标注有“首次出租”房源难觅踪影;3号再次通过客户端浏览房源,发现“首次出租”房源被标注处于“空气检测”状态,可以“预约看房”,但不能进入“立即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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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如客户端中“首次出租”类房源介绍页面


甲醛超标拒赔付成自如等平台投诉热点

8月31日,一篇名为《阿里P7员工得白血病身故,生前租了自如甲醛房》的文章刷屏朋友圈。根据报道透露,某互联网公司员工王某今年在杭州租了自如房间后,身体产生不良反应,医院检查结果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并最终于7月13日病情恶化、去世。而该员工在入住之前,曾有体检报告显示,各项身体指标正常,包括血常规在内的各项数值均在参考范围内,但家属对王某居住过的自如房间检测后结果显示甲醛超标。

南都记者浏览社交网络和黑猫投诉等平台发现,甲醛超标近两年成为了长租公寓的投诉主要集中点之一。不少租户均提出,在入住后几天时间内,便因房间空气不佳等因素导致身体出现胸闷、过敏等不适现象。遭遇类似问题后,不少租户通过客服、黑猫投诉等平台投诉,借助专业机构出具的空气检测结果证据与自如协商赔偿事宜,希望能得到解除租约、赔偿医药费、补偿搬家费用等解决方案。

“租房合同一般是三方合同,三方指租客、中介、房东。如果房子质量有问题,正常情况下,是房东和中介都要负责”,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邓学平告诉南都记者,“自如的商业模式是把房子从单个房东那里收过来,然后以自己名义出租,租客直接和自如签,因此不能要求房东承担责任”,他指出,如果空气质量存在问题,污染物超标违反国家规定,不适合居住、危害人身健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房屋属于不合格产品,这种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租客)可以解除合同,要求退回相应的租金、保证金,同时也可向住建局、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或向法院起诉。

“甲醛是否导致白血病”存争议 租客维权难

但维权的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南都记者查阅裁判文书网了解到,2016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曾就一起关于租客与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的民事纠纷案件立案并进行审理,当事人任某孕期入住链家旗下房源,期间相继被检查出严重贫血、患有白血病,不得不引产,依据空气检测报告,居住的室内空气中甲醛、TVOC浓度超标。但基于白血病发病机理的特殊性,最终以在案全部材料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事件中空气质量问题与白血病发病存在因果关系为由,驳回了当事人上诉请求。

“不同空间内,甲醛应达到的标准不同,且分为推荐性标准或者属于强制性标准”,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赵占领告诉南都记者,类似案件,如果按照合同纠纷起诉,租客所签订的合同内并没有涉及空气质量约定或甲醛标准,则上诉难;而如果按照侵权纠纷起诉,即认为空气质量问题导致白血病,侵犯了租客的健康权、生命权,那么不仅要证明空气质量有问题,还要证明房源甲醛超标和当事人患白血病存在直接的因果联系,“举证难度太高”。

对于影响房间空气质量的因素,国家室内环境与室内环保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主任宋广生对南都记者介绍称,室内甲醛等污染情况受多重因素影响,包括室外大气污染、新房装修、家具、生物污染等方面,但也并非装修材料全部都达标,房间的空气质量就一定合格,一旦符合标准的材料使用数量太多,会产生叠加效应,尤其是在小空间内容纳的污染物会相对增加。他强调,“室内空气质量达标和装饰材料质量合格有一定关联,但不是绝对相关,还和家具数量、品种、房间空间大小、通风程度都有关系。”

南都记者实测自如、蛋壳等平台的预订渠道发现,房源是否属于“首次出租”,被租赁企业作为租户避免空气质量影响的主要选择标准。在自如APP的房源介绍页面中,关于“房屋空气质量说明”等提示被置于显著位置,其中写道:由于房屋的装修配置、通风时长不同,以及季节性气温变化等原因,会导致每套房屋的空气质量存在一定变化,租客在实地看房做出选择时应注意,并通过房屋价格下方的标签判断该房屋是否属于“首次出租”,建议敏感体质和整租家庭用户优先选择“非首次出租房源”。

由于投诉往往难以得到有效解决,不少租客表示并未就空气问题和房屋管家进行反映,而选择默默忍受。不少业内人士也指出,由于白血病发病往往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甲醛能否导致白血病”的问题一直以来均存在争议,“通风”是租客解决房屋味道问题比较通用的办法。

对于租客维权难的困境,易居研究院智库中心研究总监严跃进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解释称,“租赁的问题和买房的问题很类似,即在入住的时候各类问题很多,但租赁很难形成大规模的维权,所以类似隐性问题更需要行业监管层关注。”在他看来,这涉及到一个关键点——类似房屋噪音等间歇性、偶发性问题,尚且还有措施可以预防和纠正,“但类似甲醛等问题,本身难以防范,肯定需要继续管控”。

追求赚快钱 甲醛没有释放完便挂牌出租

据自如公司称,自成立以来,曾分三阶段致力于提升室内空气质量与环保品质,包括采用所有家具、家电采用宜家、海尔等板材符合国家标准的品牌产品,并对所有毛坯和老旧房源装修后的房间进行空气治理以后才对外出租,2017年至今探索升级板材和装修辅料,严控施工工艺。

南都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自如、蛋壳等长租公寓运营方旗下房屋长期受诟病的甲醛问题,本质上与企业方受到成本利益驱使有关。有行业内人士对南都记者称,一些房屋租赁企业为追求快速盈利,减少在收房、装修、运营方面的投入,降低房间质量标准,“装修是否环保,企业考虑的并不多。”

那么自如是如何拿房、装修再上线出租呢?一位曾经任职自如的房屋管家对南都记者透露,当从房东手中拿下房源后,原先的家具“会让房东搬回去”自行处理。之后,自如会找第三方装修公司按照风格统一装修,并自己采购、配置主流品牌的家具电器,最后由品质监控团队上门检测。他补充道,“房间内最影响空气质量的是衣柜等大件家具,但有味道是新家具的共同问题,很难避免,因此新配置了家具的房间都会先空置一段时间,空置时长是由空气质量是否合格决定的”。

但此前有媒体调查发现,由于自如跟房东签订的免租期有限,为了尽快将房子租出去控制成本,类似的空置期往往很短,部分长租公寓运营者会将至少需要几个月的“去甲醛期”处理期缩短到几天,有害物质没有释放完就挂牌出租。

“首次出租”房源下架 短期内房屋供给减少

自如方面表示,今年6月1日后入住自如首次出租房源的自如客,如对室内空气质量有疑问,可向自如申请免费空气质量检测。如存在房源空气质量超标问题,三种方案可以任选其一:无条件退租、换租;提供免费空气质量治理,经检验合格后再入住;90天品牌空气净化器无偿使用。此外,蛋壳公寓方面对南都记者回应称,装修质量问题长期受到高度重视,企业也不断采取相关措施进行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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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如出租房中的空气监测设备

“9月1日开始‘首次出租’的房源都会下架,借助第三方机构统一进行空气治理和检测,以保证这些房源的空气质量,只有合格的房源才能放出来再次上架”,一位自如的工作人员对南都记者提到,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5~6天,而由于自如进驻广州的时间较短,房源多属于“首次出租”类型,供给减少的情况下,短期时间内可租房源的数量或将减少。

有房地产行业内人士对南都记者透露,就行业来看,目前机构房源占一个城市的可出租房源大概在5%的水平,因此类似首次出租房源占比也不会太大,估计约2%左右。但他同时提到,由于类似产品更受到市场关注,所以企业更需要把控质量,而此类新装修的房源在自如等长租公寓企业占比还是较高,尤其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所以下架期间,企业至少需要承担房屋空置的成本。

对于长租公寓运营方和家具供应商,宋广生建议,应尽量选择无污染、少污染的家具材料,或者采用无污染的装修工艺,如墙板、一体化装修等等,能有效降低污染程度。他同时对南都记者提到,如今很多酒店、长租公寓等面向市场推出的房源往往较为豪华,材料使用多、装修复杂,“但往往花费越高,越容易产生污染,三星、五星未必比连锁经济型酒店污染物少”,因此他认为,企业应该有自主控制污染的意识,租客所提到的甲醛多和人造板有关系,家具生产材料可以采用金属、铝仿木、玻璃等材质取而代之,有利于减少污染,如有条件装清风机自动换风、换气则更佳。

严跃进认为,结合房源合规性发展的趋势来看,环保和舒适度是未来考核租赁公寓优质与否的一个重要内容,未来,部分不允许出租、入住环保不达标、定价过高的房源将会面临下架风险,而真房源和性价比高的房源比例会增多,有助于促进租赁业务稳定。他对南都记者建议,行业部门应加大对长租公寓运营方涉及的装修等业务的管控,进而给出标准和入住后的监测,有利于推动租赁市场全面健康发展。

采写:南都记者 傅晓羚 实习生 易红